里耶卡

里耶卡位于一条狭长的海岸地带，列奇纳河与宽阔的克瓦内尔湾在此交汇。这里，陡峭的山丘从海平面陡然拔地而起，使得这座城市的轮廓宛如一座以群山为背景的戏剧舞台。这种地形塑造了里耶卡的特色，远胜于任何单一的建筑规划。这座城市三面环抱乌奇卡山脉、里斯尼亚克山脉和维利卡卡佩拉山脉，第四面则通向亚得里亚海，长期以来一直是中欧的天然海上门户。

自最早的记载以来，里耶卡（克罗地亚语：Riječka；意大利语：Fiume）的命运就与这片深水湾息息相关。它的港口位于周围山脊下方四十米处，能够容纳从匈牙利及其他地区穿越大陆低洼通道的船只。两条主要航线从这里出发：一条向东北方向穿过狄那里克阿尔卑斯山脉，直达潘诺尼亚平原；另一条向西北方向穿过波斯托伊纳门，直达斯洛文尼亚和奥地利。无论哪个方向，商人和军队都认为里耶卡平静的港口不可或缺。

这一战略优势几个世纪以来一直吸引着众多竞争对手。它曾是神圣罗马帝国和威尼斯海上共和国的争夺地，后来又辗转于威尼斯人和哈布斯堡王朝之间，最终在现代成为意大利和南斯拉夫之间的冲突点。1918年至1991年间，这座城市曾先后由至少八个不同的行政机构管辖，主权的更迭赋予了其人民强烈的本土认同感。一位出生于1917年的居民——无需搬迁——可能持有奥匈帝国、意大利、阜姆自由邦、意大利王国、德占区、南斯拉夫、卡纳罗法西斯摄政时期以及最终的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的护照。如此快速的变迁塑造了市民的想象力和人口结构，克罗地亚人、意大利人、塞尔维亚人、波斯尼亚人以及其他民族共同生活在这个多元语言和传统交织的港口。

如今，里耶卡10.8万居民中约有85%自认为是克罗地亚人，城中一些地方仍保留着一些意大利人和其他少数民族的社区。其中约有两万名讲菲乌曼语（威尼斯语的当地变体）的人仍在世。几代以来，菲乌曼语一直是这个港口的商业语言，甚至影响到郊区的克罗地亚语方言，那里至今仍保留着查卡维亚方言的痕迹。在市中心宽阔的步行街科尔佐周围的街道上，这些语言交织在市场小贩的叫卖声和老友闲聊的问候声中。

里耶卡的经济依然根植于海洋。两家造船厂——3. Maj 和 Viktor Lenac——位列最大的工业用工行列，它们的起重机如同金属起重机般悬挂在天际线上。海上货运和客运服务仍在海湾间穿梭，连接着克罗地亚的主要港口与亚得里亚海诸岛和国际航线。然而，尽管码头定义了劳动力市场，但近年来文化再次焕发活力。2020年，里耶卡与爱尔兰戈尔韦共享“欧洲文化之都”的称号。从始建于1765年的克罗地亚国家剧院Ivan pl. Zajc的古典戏剧到现当代艺术博物馆的当代艺术，这座城市的演出剧目丰富多样，涵盖了其后工业时代的身份认同，这些表演和展览空间展现了其多元的过去。

漫步老城区，仿佛回想起这层层叠叠的时代。城市塔矗立在科尔佐山脚下，其中世纪的圆形建筑曾是这座防御城镇的入口。附近的总督府如今是克罗地亚海岸海事与历史博物馆的所在地，馆内展出的航海文物和家族肖像，记录着里耶卡从小渔港到帝国贸易港的转变。在纪念圣维特大教堂的地下，是格里维察隧道网络，由意大利军队于20世纪40年代初开凿。游客可以沿着330米长的隧道行走，想象平民在空中躲避轰炸机时的焦虑。

特尔萨特山高耸于市中心之上，山上矗立着一座堡垒，其石块可追溯至十三世纪晚期。特尔萨特城堡海拔138米，俯瞰着东侧的通道。自1288年以来，它一直为中世纪的神职人员和哈布斯堡王朝的官员提供庇护和观景台。如今，城堡的城墙上举办艺术展览、音乐会和文学朗诵会。而城堡下方的巴洛克式教堂，每年八月圣母升天节期间，朝圣者络绎不绝。朝圣者们前来瞻仰特尔萨特圣母，这是克罗地亚西部最重要的宗教圣地，教堂里摆满了供品，吸引着他们前来膜拜。

里耶卡的狂欢节代表着另一种形式的朝圣。里耶奇基狂欢节始于1982年，每年一月至三月举行，在大斋节前的周末达到高潮。开幕当天，市长将象征性的钥匙交给狂欢节主持人托尼·梅什塔尔，后者随后在总督府主持节日游行和慈善舞会。数百个戴着面具的队伍沿着科尔佐街（Korzo）游行，来自该地区各地的孩子们也身着盛装加入游行队伍。近年来，超过两百个狂欢节团体的一万五千多名参与者吸引了超过十万的观众。这些庆祝活动将威尼斯面具与斯拉夫服饰和现代讽刺融为一体，令人回想起里耶卡的国际化传统。

夏季，海岸边缘摇身一变，成为地中海休闲胜地。西边的坎特里达（Kantrida）和普雷卢克（Preluk）海滩，鹅卵石铺就的边缘，还有五个凿刻在岩石上的海水池；东边的佩奇内（Pećine）和科斯特雷纳（Kostrena）海滩则被僻静的海湾所取代。巴士接送着日光浴者前往各个海滩，岸边也设有停车场。然而，阿尔卑斯山距离内陆不到十公里，因此在清爽的冬日清晨，滑雪者乘坐缆车前往普拉塔克（Platak）度假胜地，会发现山坡上依然覆盖着皑皑白雪，亚得里亚海的岛屿在云层缝隙中熠熠生辉。降雪时间很短——一年很少超过三天——但博拉风吹拂着山坡，留下结霜的山峰与海边的橄榄树林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的气候属于湿润亚热带气候。夏季最高气温每年仅有二十天超过30°C，而冬季最低气温仅有一次降至冰点以下。四季降雨频繁；每年约有四天出现雾气，主要在冬季。当地气象站海拔120米，记录到的最高气温于2007年7月19日恰好达到40°C，而最低气温则在1956年2月10日降至-12.8°C。

除了自然世界，里耶卡长期以来一直是电影制作人和作家的拍摄地。20世纪60年代，几部温内图西部片在其郊区拍摄。20世纪70年代，美国迷你剧《战争风云》在这里找到了合适的建筑，而意大利的卡纳罗摄政时期——加布里埃尔·邓南遮1919年的原始法西斯实验——是这座城市最奇特的时期之一。那场短暂的“卡纳罗意大利摄政”承认了列宁的苏维埃共和国，拥抱了前卫美学，甚至容忍了非规范的性别表达，所有这些都在邓南遮亲自撰写的宪法之下。后来，在1992年，宫崎骏将20世纪20年代的阜姆搬到了动画电影《红猪酒店》中，用流畅的笔触捕捉了港口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优雅。最近，Netflix 的电视剧《Novine》自 2018 年起就在里耶卡的街头上映，而 2019 年的电影《王牌妻子的保镖》也在这里拍摄了片段。

建筑展现出更深层次的层次。沿着科尔佐，分离主义风格的外墙环绕着咖啡馆和精品店；圣维特大教堂保留了其巴洛克风格的中殿；罗马拱门和旧城门默默地见证着这座城市的帝国篇章。在列奇纳河的另一岸，曾经的克罗地亚飞地苏沙克镇于1945年与阜姆合并。如今，为了纪念两地的合并，在埋藏的河面上修建了一座宽阔的步行广场，广场是人们喜爱的聚会场所，掩映在河底奔腾的河水之下。

对于那些愿意花时间探索的人来说，这里有丰富的博物馆。自然历史博物馆以其水族馆和爬行动物收藏吸引着家庭游客；里耶卡市博物馆则涵盖钱币学、戏剧服装和战时文物；小型的Peek & Poke博物馆展出了老式计算机文物——个人电脑诞生之初的笨重键盘。大教堂和多尔萨特的圣物收藏馆展出了圣物盒、圣杯和跨越几个世纪的绘画作品。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都能感受到工业与艺术之间的拉锯战。

想要体验现代生活，不妨前往主市场——普拉卡（Placa）。清晨，成网的鱼儿与成箱的当地水果一起抵达。熏虾的香味、年长商贩那令人回想起奥匈帝国统治时期的口音，以及沿着铺着瓷砖的过道奔跑的年轻人的欢声笑语，都体现着这座城市最初的国际化精神。

市中心之外还有其他娱乐活动。赛车爱好者驱车向北十公里前往格罗布尼克赛道，在那里他们可以测试自己的技能，或观看专业赛车手在急弯中飞驰。对于观星者来说，位于圣克里日山顶的天文中心提供望远镜，可以观测夜空，并一览下方海湾的全景。如果您对海水的诱惑不已，海角周围的潜水中心可以打开点缀着柳珊瑚、海蚀洞甚至沉船的水下悬崖。

教育与艺术在里耶卡大学交汇。这所大学正式成立于1973年，但其渊源可以追溯到17世纪的一所耶稣会神学院。该校的院系遍布全城，吸引着众多学生，他们用克罗地亚语、意大利语、芬兰语或英语，在街道和咖啡馆里活跃起来，讨论历史、工程或文学等话题。

文化记忆在最细微的细节中闪耀。泰坦尼克号上的一条救生圈现藏于海军博物馆，这是卡帕西亚号往返纽约航行的遗物，当时船上经常由克罗地亚船员操作。20世纪初，阜姆以每周一次的跨大西洋客运服务而自豪，村民们至今仍记得远洋客轮停靠码头、信鸽在头顶飞翔的情景。

里耶卡在地理、历史、工业、艺术等各个方面都展现出复杂性而非单一叙事。它拒绝简单的定义，而是更倾向于用层层叠叠的石头和钢铁，用在亚得里亚海和群山之间回荡的声音来表达。对于观赏乌奇卡河后夕阳西下、灯光在水面上舞动的游客来说，这座城市的精髓不仅体现在宏伟的纪念碑上，也体现在塑造其街道的多元身份认同的变迁中。曾经为商业而建的港口，如今却迎接着载满兜风者​​和货船的船只，散发着静谧的诗意；而这个经历了帝国、意识形态和战争洗礼的社区，却依然保留着一种既坚韧又包容的精神，蕴含着一种微妙的尊严。在里耶卡，河流在广​​场下方流淌，群山紧贴大海，在这样的拥抱中，人们发现这座城市既稳固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