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hgabat

阿什哈巴德坐落于卡拉库姆沙漠的入口，掩映于科佩特达格山麓，宛如海市蜃楼般从浅色的沙地中拔地而起。这座城市的海拔在200米到255米之间波动，坐落在古代帕拉特提斯海沉积的沉积物之上，地基既脆弱又充满历史感。距离伊朗边境不到30公里，阿什哈巴德坐落在一片易受地震侵袭的绿洲平原上，但它却以坚定的决心抵御着地壳运动——这种决心自1881年俄罗斯士兵首次绘制这个部落村庄的地图时起就已明确了它的性格。

阿什哈巴德最初是一个由阿哈尔捷克蒙古包组成的简陋聚居地——据早期俄罗斯游客估计，其数量约为四千——但在1881年后，它却突然演变成一座驻军城镇，人口不足三千，几乎全部由俄罗斯人组成。世纪之交，跨里海铁路的开通，使这座城市向来自高加索、伏尔加河流域和波斯的移民敞开了大门，十年内人口几乎翻了一番。到1911年，约有四万五千名居民涌入街头；其中俄罗斯族占多数，此外还有亚美尼亚人、波斯人以及其他一些族群。1924年，这个当时以苏联名称波尔托拉茨克闻名的聚居地成为土库曼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的首都。此后不久，随着苏联政策对社会的重塑，市内土库曼人的比例开始上升，尽管这一过程缓慢。尽管发生了这样的转变，1948 年 10 月的一场灾难性地震还是摧毁了大部分城市结构，给阿什哈巴德的大街小巷带来了悲剧，并将整个街区夷为平地。

然而，毁灭仅仅是复兴的前奏。在随后的几十年里，苏联修建的卡拉库姆运河将阿姆河的河水从东向西流经城市，滋养着花园和新建筑。1991年土库曼斯坦独立后，总统萨帕尔穆拉特·尼亚佐夫启动了一项雄心勃勃的城市更新计划。在他的指导下，外国公司——其中最著名的是法国的布依格公司以及土耳其的Polimeks和Gap İnşaat公司——塑造了一种建筑风格，其根源在于希腊罗马柱式和波斯穹顶，每个表面都覆盖着明亮的白色大理石。整条林荫大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柱子和山墙被宏伟的喷泉和广场所取代，这些设计旨在给市民和外交官留下深刻的印象。

如今，阿什哈巴德人口超过一百万，土库曼人占总人口的四分之三以上。俄罗斯人约占百分之十，而乌兹别克人、阿塞拜疆人、土耳其人和其他族群的小规模社群则保留着各自的文化聚落。行政上，该市分为四个主要行政区：巴格蒂亚尔雷克（Bagtyýarlyk）、别尔卡拉雷克（Berkararlyk）、布兹迈因（Büzmeýin）和科佩特达格（Köpetdag）。这些行政区划包含一系列微区——编号分区并命名街区，例如豪丹A、B、W和帕拉哈特（Parahat）系列——每个微区的设立都旨在简化公用事业和住房管理，但没有独立的地方治理。这些单元边界的不断变化反映了阿什哈巴德不断的革新：曾经以列宁和尼亚佐夫命名的行政区已被合并并更名，而第五个行政区“阿尔金区”（Altyn etraby）的规划已于2020年公布，该区将以新命名的金湖度假区为中心。

然而，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这座城市的复兴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拆除大理石饰面的公寓楼往往意味着拆除独栋住宅——这些住宅是在1948年地震后重建的，但从未正式登记过——在许多情况下，租户被驱逐，却得不到任何补偿。像鲁哈巴特（Ruhabat）这样的地区，以及贝尔赞吉（Berzengi）和乔甘利（Choganly）的昔日别墅社区，都被推土机摧毁，留下居民流离失所。

从地理上看，阿什哈巴德的气候既荒凉又引人注目。夏季酷热难耐：七月午后平均最高气温通常会飙升至38.3摄氏度，偶尔甚至会超过47摄氏度。夜晚则稍有凉爽，最低气温约为23.8摄氏度。冬季短暂凉爽，气温偶尔会降至冰点以下；历史记录显示，1969年的最低气温曾为-24.1摄氏度。在烈日炎炎的天气里，降雨量很少超过200毫米。然而，2022年4月，该市的降水量却超过了300毫米，打破了月平均水平，也让居民们感受到这片沙漠平原的变幻莫测。

建筑依然是阿什哈巴德最显著的标志。2006年尼亚佐夫去世后，人们对穹顶的偏爱逐渐消退，只在神圣的空间中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彰显建筑功能的现代主义图案。外交部大楼顶部矗立着一个地球仪，其内部则用作会议厅；开发银行大楼顶部装饰着一枚风格独特的硬币；卫生和医疗工业部大楼采用了双蛇杖的造型；一家牙科医院则形似一颗特大号的臼齿；阿什哈巴德国际机场鹰隼形的航站楼直冲云霄，耗资23亿美元扩建后每年可容纳1400万名旅客。

白色大理石外墙一直延伸到电视塔，其八角形的奥古兹汗之星——古突厥血统的象征——作为最大的建筑之星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市政纪念碑数量激增：自独立以来，除了列宁和普希金的雕像外，还设立了纪念马格特姆古力·皮拉吉、塔拉斯·舍甫琴科、阿尔普·阿尔斯兰和穆斯塔法·凯末尔·阿塔图尔克的雕像。在伊尔哈姆和全俄展览中心等公园里，英雄半身像矗立在绿树成荫的长廊上。尼亚佐夫的镀金肖像​​曾旋转于中立凯旋门之巅，朝向太阳，直到2010年总统库尔班古力·别尔德穆哈梅多夫任内将其拆除。

近期新增的公共艺术项目证明了国家对公共艺术的持续支持。2015年5月，在国家体育场附近落成的现任总统纪念碑。2020年，为纪念土库曼阿拉拜犬种而建的青铜纪念碑拔地而起，一座自行车纪念碑也在圆形广场上揭幕。2024年5月，一座60米高的雕塑在科佩特广场基座落成，纪念十八世纪诗人兼哲学家马格特姆古利·皮拉吉，他的诗句在土库曼人的意识中激荡。同年10月，哈萨克斯坦诗人阿拜·库南拜尤利的雕像在拉钦公园落成，彰显了这座城市的跨国文化对话。在马格蒂姆古利皮拉吉文化公园综合体内，二十四尊大理石雕像向但丁、歌德、泰戈尔和兰斯顿·休斯等杰出人物致敬，每一尊雕像都力图唤起他们作品的独特精神。

然而，宏伟的背后隐藏着记忆。贝克雷韦纪念馆是为了纪念在格奥克泰佩战役和二战中牺牲的人们，馆内有一头铜牛托着地球仪——暗指1948年的地震——以及土库曼斯坦战士在一位寡妇身旁哀悼的场景。国营的哈尔克·哈基达西纪念馆于2014年开放，纪念19世纪末冲突、二战和地震遇难者，馆内墙壁上装饰着土库曼斯坦历史场景的浅浮雕。

宗教建筑追溯着阿什哈巴德历史的另一层面。1908年，这座城市成为了世界上第一座巴哈伊礼拜堂的所在地，它被正式的花园环绕，并配有学校、医院、宾馆和场地管理员宿舍。在苏联世俗化时期，该建筑于1928年被废弃，改建为艺术画廊，直到地震对其造成了无法修复的破坏；它于1963年被拆除。如今，这里的宗教景观包括一些清真寺，例如土库曼巴希·鲁伊清真寺（Türkmenbaşy Ruhy Mosque）、由土耳其资助、仿照伊斯坦布尔苏丹·艾哈迈德清真寺建造的阿托格鲁·加齐清真寺（Ärtogrul Gazy），以及一些规模较小的社区圣殿。教堂也依然存在：五座基督教礼拜堂，包括四个俄罗斯东正教教区——圣亚历山大·涅夫斯基教堂、圣尼古拉斯奇迹工作者教堂、基督复活教堂和圣西里尔和麦托迪教堂——以及教皇大使馆内的一座罗马天主教教堂，在官方对宗教少数派的审查下，维持着适度的基督教存在。

文化生活在遍布大理石广场的博物馆和剧院中展开。土库曼斯坦国家文化中心的国家博物馆占地超过十六万平方米，收藏了从帕提亚文物到现代地毯编织等各种文物，总统博物馆则记录了共和国的国内外政策。民族志和地方史博物馆研究土库曼斯坦的植物和民间传说，而 2024 年开放的 ART-bazar 等私人项目则展示当代工艺品。从马格特姆古利国家音乐戏剧剧院到土库曼国家马戏团等表演艺术场所提供歌剧、戏剧和木偶戏节目。电影院，包括开创性的 3D 阿什哈巴特电影院，与其他六个放映厅并排而立，其中一些位于新的购物中心内。国家图书馆成立于 1892 年，并于 1992 年获得国家地位，藏书超过六百万册；州立儿童图书馆拥有二十五万册藏书，致力于培养年轻读者。

公园绿地为人们提供了远离大理石和交通喧嚣的休憩之所。植物园建于1929年，是中亚地区最古老的植物园，占地18公顷，拥有五百多种植物。第一公园——阿什哈巴德公园——始建于1887年，至今仍是家庭出游的场所。其他绿地，如居内什公园、土库曼斯坦-土耳其友谊公园和独立公园，则体现了两国的外交关系。黄金湖的人工湖滨长廊为人们提供了休闲和水上运动的机会。“土库曼巴什故事世界”游乐园的游乐设施由国家资助设计，为游客提供了国际娱乐的本土版本。

在这些层层基础设施之下，阿什哈巴德对外国人来说负担沉重。2019年和2020年的调查显示，阿什哈巴德是全球对外籍人士生活成本最高的城市，总体生活成本排名第二，这是严重的通货膨胀和高昂的进口关税造成的。市内交通由公交车（超过七百辆，服务于超过两千公里的公交线路）和出租车（以屋顶上的绿色小标识区分）组成。奥运村内的单轨环线于2016年开通，是中亚地区首条单轨环线，而缆车则将市区主干道与科佩特达格山麓连接起来。市区之外，六百公里长的高速公路连接着阿什哈巴德、捷延、马雷和土库曼纳巴德，甚至更远的邻国，而复兴的火车站则是跨里海铁路和跨卡拉库姆铁路长途线路的枢纽。

阿什哈巴德的称号随着时代的变迁而变迁：曾经的“爱之城”，如今被普遍称为“白色大理石之城”。在这里，一个人的愿景——先是殖民统治者，然后是苏维埃共和国，最终是一个独立国家的愿景——塑造了每一个广场和立面。抵达大理石覆盖的航站楼的游客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一个对称与规模兼具的世界，每一根柱子、穹顶和纪念碑都在历史的厚重与沙漠的静谧之间寻求平衡。这种张力蕴含着阿什哈巴德的本质：脆弱与不屈，一座由沙土和信念雕琢而成的都城，始终在尘世的闪烁与雄心的光芒之间保持着平衡。